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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知青遗产》刘小萌

2016-12-05  来自: 四川旭源养老服务集团有限公司 浏览次数:203

《什么是知青遗产》刘小萌

    诸位朋友,今天来到这个会场,心情很激动!为什么呢?因为这不是个一般的聚会,对我来讲有着特殊的意义。因为我妻子啊,诸位朋友也知道,她的原籍就是咱们同里,昨天我们终于实现了一个夙愿,就是到她的祖籍纪念一下。所以呢,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不仅是咱们一千七百万知青的一员,还是咱们苏州老乡的女婿。(鼓掌)

 咱们苏州啦可以说是中国历史文化积淀最深的地方,你只要看看会场外面挂的横幅,就很有文化。一个是“先忧后乐”一个是“匹夫有责”,这就把范仲淹和顾炎武当地两位先贤的名言都概括在里面了。我想,这就是苏州文化的精粹。

 今天我作的这个报告,题目叫《什么是知青的遗产?》。为什么想到这个话题?因为在这短短三四天内,我参加了两次会议,一次是(10)22号在上海虹桥体育馆召开的上海赴疆知青50周年纪念大会,共有8000人参加,这在中国知青历史上是空前的。第二次,就是咱们这个泛长三角知青文化论坛。这个会议,到现在为止,也是非常圆满的,包括前天晚上的文艺演出,我认为是迄今为止知青文艺汇演水平、最精彩的一场!于是就知青话题,就产生了一点儿联想。我们这些参加会议的知青,当初十五六、十六七岁走向了农村“广阔天地”,走向了东南西北边疆,现在最年轻的也都是六十来岁,年龄大些像文革前下乡的,已七十岁左右了。到了这把年纪,我们还能有这个力量聚集在一起,这在中国,无疑是个奇迹!我有时候就想,我们到人生迟暮了,究竟要把什么遗产留给后人?当然,这指的是精神遗产,而不是物质遗产。

 以往的知青会上常有这样一些高调说法:如当年我们如何如何“无私奉献”,在某人的指引下如何如何“满怀豪情”,如何如何为国分忧……难道这就是一代知青的精神遗产吗?我的答案是否定的。我现在就围绕“无私奉献”谈几点看法,说明它不是知青的精神遗产。

 第一,“奉献”精神非知青所独有。当知青在“广阔天地”做“奉献”的同时,全国的工农兵也都在“奉献”,包括我们身边的贫下中农,哪个不是在“奉献”?他们终日头枕黄土背朝天,辛苦劳作却所获无几。“奉献”是那个时代全国人民的集体性特征,而非知青群体所特有。这是第一。

 第二,知青的“奉献”,始终是与政治的狂热、盲动、愚昧紧密联系在一起。知青做“奉献”的历史背景,是在文革十年浩劫期间。很大一部分知青,包括我本人,都曾参加“文革”中席卷农村的极左运动,比如批斗“地富反坏”, 比如“农业学大寨”,比如“批林批孔”,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等等。换言之,没有知青这支“生猛”的“革命力量”,许多极左倒行逆施就不可能那么大范围地在农村展开,就不可给农村造成那么沉重的灾难。对这一点,作为当年的一代知青,必须有充分的反思!因此,当你要标榜所谓的“奉献”时,千万不要忘了它与极左路线血脉相通联系。

 第三,即使从积极意义来讲,知青的“奉献”基本没有回报。千百万知青下乡,中断了学业,“奉献”了青春,许多人身患疾病,留下种种后遗症,至今仍在发酵,却没有产生应有效益。广大农村依旧贫苦落后,国家的教育事业也一蹶不振。“文革”结束后,新一代国家领导人用“四个不满意”来概括上述问题,即知青不满意,家长不满意,农民不满意,国家不满意。所以,知青的“奉献”作为千百万人的集体行为,犹如水泼沙地一般,是一个基本的事实。知青大返城后,农村通过体制改革获得巨大发展,也反证了知青“奉献”的无效。

 第四,所谓“无私奉献”,“无私”二字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如果“私”是指一个人的合理权益,那就完全是合理的。一代知青是在失去受教育权、居住权等基本权利的情况下被迫走向农村边疆的,知青的合理权益即所谓“私”受到了严重损害,许多知青为此抱憾终身。面对如此惨淡的人生,你还要标榜什么“无私”,还去奢谈什么“奉献”,如果不是头脑昏聩,又是什么?!如果我们当年真的“无私”,就不会有为争取返城掀起的大抗争。而如果没有当年的大抗争,也就谈不到基本人权的恢复和保障。换句话说,诸位要真的“无私奉献”的话,今天也就不会坐在这个会场上。从这个角度讲,所谓“无私奉献”,完全扭曲了知青精神,当然也不是知青的遗产。

 那么,什么是知青的精神遗产?我认为,作为知青的精神遗产,首先应是这个群体所特有、并为其优秀分子所表率;其次它是知青群体的最大亮点,值得我们的子孙乃至中华民族全社会所继承发扬。我初步考虑,大致有如下四点。

 第一点,牺牲精神。前天看文艺演出,我非常感动,会议组织者特意把当年云南知青上访团的代表请到主席台上,与大家见面。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创意。因为我们知青啊,下乡以后经历了种种磨难,大家最后形成的一个共同愿望就是两个字——回城!在争取大返城的运动中,我们的知青群体,首先是那些知青首领,像云南知青丁惠民1979年搞的大请愿,像1980年上海赴疆知青欧阳琏在阿克苏组织的大示威、大静坐,这些活动,都是付出巨大代价的!大家都知道欧阳琏,他领着三千知青在阿克苏举行一百小时静坐,冒着零下几十度严寒,现场摆着三口棺材,显示必死决心。为了争取返城,他准备了一桶汽油,就枕在头下,如果当局不接受谈判,他准备当场自焚!这种牺牲精神,惊天地涕鬼神,光耀千秋。不仅属于他个人,不仅属于知青上访代表,不仅属于那些卷入请愿活动的知青们,而是属于我们一千七百万知青!我觉得这种牺牲精神,这种牺牲小我张扬大我的精神,是知青群体中最闪光的,是知青遗产中最应该发扬光大的,可以肯定是我们的子孙后代所万分珍视的!为什么这么说?知青的两次大请愿已作为中国当代史上民间维权活动的先锋而载入史册。这是第一点。(鼓掌)

 第二点是什么?我想就是知青群体的凝聚力。我们知青人数众多,有一千七百万,知青散布天下,彼此素昧平生,却很容易聚到一起。不仅聚到一起,而且一见如故,情同手足。这些年知青举行了多种多样的联谊活动,出版了形形色色的刊物,知青回忆录更是层出不穷。中国有那么多社会群体,只有我们这个群体做到了这一点!知青究竟出了多少书?没有人能够统计,因为每一天都有新书在编辑、在出版。我见过一位考古所的老学者,他有感而发,给我提出一个问题,他说:我们这一代老知识分子,经历的坎坷丝毫不亚于你们,我们五七年挨整,“文革”又挨整,我们被赶到“五七干校”,不断挨整,被骂成“臭老九”,可是我们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下!你们知青怎么留下那么多东西?静下心一想,确实如此,只有我们知青做到了这点。这说明,在中国十三亿人里,我们的凝聚力是最大的!为什么?不是因为我们共同享过福,而是因为我们共同患过难!(鼓掌)

 第三点,坚强乐观的精神。前天看咱们这个演出,我非常感动。这些知青的哥儿们,姐们儿,都六十啦七十啦,要是从远处看,他二十,她十八。我们的女孩子,还是那么年轻,还是那么靓丽;我们的知青哥们,还是那么壮健,那么充满朝气,都六十岁啦!不错,大街上六七十岁老太太也有跳舞的,可是能够这么带着感情去唱去跳,充满着激情和自信的,只有我们知青!我们经历的坎坷最多,我们经历的磨难最大,可是我们依旧保留着一颗童心,保留着火辣的激情,保留着面对人生的积极态度。这种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不光属于我们知青,同样属于中华民族。就是说黑暗横暴的势力压不垮我们,人生坎坷也磨灭不了我们!五年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我们必然要在人生舞台上消失。可是,我相信,这种百折不挠、坚不可摧、积极向上的精神,一定会成为子孙后代珍视的遗产!(鼓掌)

 第四点,令我感受最深的,还有知青的真诚。我这个人,没有为知青做过多少事儿,只是业余写过一点东西。可是我走遍祖国大江南北,总能感受到知青的热情、体贴、无微不至的关心。初次见面,你就会体会到这种真情,哎呀,真的比亲人还亲!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上海赴疆知青在请愿活动中发生翻车事件,三位知青牺牲。多年后已经回到上海的老知青们集腋成裘,集资数万元将三位烈士的遗骨迁回上海,并为他们购买了墓地。要知道许多凑钱的知青一贫如洗,还不知道百年之后自己归宿何处。这种亲情,难能可贵。不仅是知青对知青,还包括知青对农民。当年我们下乡,得到许多善良农民的呵护,多年后,许多知青回到农村,努力回报第二故乡。知青对农民的那种亲,那种回报,同样是真诚的一种表露。有时候我会想,我们经历过那么多磨难,心上早应长满老茧,我们受过那么多蒙骗,早应该变得八面玲珑,老于世故。事实却是,只要在知青群体中,你就能深切感受到人世间那些最宝贵的情感——真诚、友爱、互助。这些情感因何而生?我们当初下乡,有过同甘共苦的经历,并在集体记忆基础上产生了强烈认同。知青的朴素情感与真诚,还受益于忠厚朴实的农民,他们的优秀品质的确深深影响了我们。因此,知青的真诚同样值得传承。

 上面的概括,只是知青精神遗产中的若干要素,未必准确,也不是全部。我希望更多知青关注这个话题,即我们这一代人,我们走过的历程,能给我们后代留下什么?我想,这样的话,我们的一生就没有白活,我们的苦难就没有白受。

 因为时间关系就讲到这儿,谢谢大家!



关键词: 知青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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